第二十五章 脱困
“我不相信。”于长欢突然打断我对回忆的述说。
我下意识想要睁眼,有什么挡住了我的视线。对了,我被于长欢抓来,眼睛上还缠着黑布。
“不相信什么?”我问。
“太子对于思梅承诺了什么,于思梅愿意陪他演这一场戏?”
太子没有对我承诺任何事,他让我帮忙,我便心甘情愿地帮了。
我正要回答,于长欢又说:“算了,于思梅不一定回告诉你。而且,你说的话,我根本不信。你真的大度到能放任于太子和于思梅在芙蓉苑如此亲密地相处?就算你知道这只是用来迷惑大皇子和皇后的计划,你不怕他和于思梅两人假戏真做?”
我十分无奈,于思梅已死,我现在是唐欣。在于长欢看来,我所陈述的一切可能都是精心编造出来的故事,以摆脱最终唐欣杀害于思梅的嫌疑。
没办法,我继续解释:“我早就明白这两人的心意,何必还在乎假戏真做。当初献宝盛会结束之后,我冷静了一段时间,很容易就想明白了于思梅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。皇后把她带到身边当作人质,不让她与我联系。我更加担心她的安危,而不是我们三人之间不堪的关系。”
“是吗?”于长欢非常怀疑。
我懒得计较,继续说:“于思梅跟随皇后去了芙蓉苑,一个多月左右,我收到盘山的来信。原来是于思梅借写信给郑成的机会,把太子的计划告诉了他,让他转达我。于思梅和郑成常有书信往来,两人之间有一套专门的暗语,外人无法从他们的往来书信中发现这些隐藏的内容。我收到信之后,也迅速给郑成回了信,说我会配合太子和于思梅,同时说服我爹唐德暗中支持太子。”
“你们这么久没有见面,根本不清楚对方的处境,仅凭互相几句简短的话语,就能毫无保留地相信对方,坚持到最后?”于长欢语气中怀疑的意味更加强烈,好像我越解释,他越肯定我在说谎。
这一刻,我突然觉得无比的幸运,却也无比的悲伤:“我和于思梅有过争吵,有过谩骂,我们曾经无比的憎恨对方,又羡慕对方。她从芙蓉苑回到唐府之后,我们依然因为各自心有嫌隙,不愿相对。可我们两人之间没有秘密,没有欺骗,我们自始至终都绝对地相信彼此。”
于长欢沉默片刻,才慢吞吞地说:“大皇子被禁足之后,四皇子的立储大典顺利举行。典礼当日,皇帝为你和四皇子赐婚。这段时间,于思梅一直留在唐府,安分守己,几乎没有踏出半步,直到你大婚大日。”
“恩。”我很怕于长欢问起我大婚当日的情形。他这般不相信我,如果我诚实地说我没了大婚时的记忆,他一定会以为我故意隐瞒。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。
“华音手中的那个陶人,就是于思梅在芙蓉苑亲手做的,打算献给皇后的那个吧?”
听于长欢提到华音,我猛然想起,我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他呢,可不能始终让自己处于被动。我来见于长欢,可不是为了让他帮我当成犯人审问的。
“应该是的,除此之外,唐府没有其他陶人。”我使劲回忆于长欢之前说过的话,突然想到什么,“于长欢,你说华音是专门来平县找你的?”
“是又如何?”
我很兴奋,语速变快:“平县这个地方肯定是她从于思梅那里知道的。如果于思梅主动让华音带着信物来平县,但平县距京城数百里,若无其他紧要事,于思梅怎么会放心华音独自前往?相反,华音的主家赵猛的驻地离平县还近一些,不如让华音跟赵猛回程时,择机逃来平县更好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于长欢声音更低更闷,透露出一丝警惕。
我舔了舔口干舌燥的嘴唇,冷冷地说:“我怀疑华音无意中得知了信物和平县这两件事,在逃离赵猛的强烈欲望下,她一刻都不愿在等,杀害了于思梅夺走信物,仓皇离京,前来平县投奔你。”
没想到于长欢不为所动,平静地说:“我已经告诉你了,我也曾怀疑华音,不过最后证实她没有能力杀害于思梅。”
“怎么证实的?什么证据?”
于长欢闭口不言,有所隐瞒。
我处于劣势,不敢轻易激怒于长欢,只好暂时妥协。我沉思一阵,说:“我姑且相信你的判断。如果华音不是杀于思梅的凶手,那么她冒险独自前往平县的原因只剩下一个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,或者于思梅,或者她们两人,知道了一个跟赵猛有关的秘密,这个秘密关系重大。未免夜长梦多,华音不敢再留在赵猛身边,这才仓皇离开京城。”
于长欢再次沉默。
我深吸一口气,壮着胆子说:“华音和于思梅肯定发现了什么秘密,华音来找你的时候,你们到底说了些什么?你一定知道了什么,对吧。你告诉我,我拿我的秘密和你交换。”
无人回应。
“好,你不告诉我也行。你不是说你赶走了她吗?她去了哪里,我自己去找她问个清楚。”
四周一片寂静。
我颇为懊恼,焦急:“于长欢,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?你不是想找出杀害于思梅的凶手吗?这个秘密很可能是于思梅招致杀身之祸的原因!”
“够了!”于长欢终于回应我,而且,我武人的敏锐让我感觉到他正缓缓向我走来。随着本来我还能透过黑布分辨几处微弱的,像是来自火把的光源。忽然,这些光源逐渐褪色缩小,似乎离我越来越远。在我意识到,这是因为有人在靠近我时,已经来不及了。
本来我还能透过黑布分辨几处微弱的,像是来自火把的光源。随着于长欢的靠近,这些光源逐渐褪色缩小,似乎离我越来越远。黑暗正在无限地扩大,延伸。
“唐欣,我一直以为你愚蠢笨拙,任性妄为,没想到你聪明得很。你千里迢迢来到平县,大肆张扬引诱我出现,为了让我相信你和于思梅依然情深意重,编造了一套我找不出漏洞的谎言。你这般以身犯险,就是为了挖出华音和我的秘密是吧。”
“我说的都是事实,你大可以去京城查证这些事……”
“就算你所说的故事是真的又如何。你确实令我吃惊,不过你太自信,也太莽撞了。我很清楚,你就是凶手。”于长欢对我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,他的话更是让我不寒而栗,“你以为你是唐德的女儿,我就不敢杀你吗?你为了四皇子能顺利当上太子,任由他和于思梅走到最后一步。你扮作大度,忍气吞声,实际上内心早就对于思梅有了防备,甚至恨之入骨。你怕她与太子藕断丝连,怕太子暗中对她许下了让你难以接受的承诺。所以,你借太子悔婚的时机杀死了于思梅,这样一来,由于太子的过错,你的罪责就能得到宽恕……”
我听出于长欢的决绝,慌张大喊:“于长欢,我是……”
迎面袭来一阵狂风,我什么都看不见,双手仍然被反绑在背后,跪坐在冰冷地上的双腿正在发麻。于是,就算我感受到狂风的威力依然无计可施,只剩下从未有过的对死亡的恐惧,和从背脊一直窜到头顶的如坠冰窟的寒气,让我更清醒更绝望地面对接下来的一切。
于长欢重重的一掌打在我的额头上,我仰面倒下,只感到一瞬的疼痛,然后脑中被混沌填满,耳边嗡嗡作响,只能模糊得分辨出一些似乎理我极为遥远,断断续续,或嘶哑或厚重,或空洞或飘渺的声音。
“唐欣不是你想的那种无耻小人……”
“根据京城那边来的消息,她就是杀害于思梅的人。除了她,没有其他人能做到……”
“让她走吧……”
“她该死……”
“让她走吧……”
“我们至少应该留下她……”
我该死吗?
恍惚间,我的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地飘向虚无缥缈的远方,就像十几天前在那场灼烧我的烈火中一样。又是那片混沌,又是那个熟悉的人影,这一次,我依然只能眼睁睁看着,什么都抓不出,可我知道,那是我自己。
我从惊恐中醒来,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是祁充。
我想也没想,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。我不断地用力,感觉他在我臂弯之中越来越滚烫,越来越僵硬。我埋着头,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,打湿了祁充的肩膀。祁充始终没有推开我,相反,他小心翼翼地回抱我,双手轻轻拍打我的背。我终于确信,之前经历的一切不是痛苦的梦魇,幸好,那已经过去。
“祁充,我见到于长欢了。”我吸了吸鼻子,微微抬头,对着他皱巴巴的衣服低语。
“恩,我知道。”
“祁充,我差点死了。”我很是委屈,刚憋回去的泪水又安静地流了出来。
“对不起,以后再不会这样了。我发誓,以后再不会这样了。”
我第一次听到祁充的声音在颤抖。我看不到他的脸,可我觉得他的脸也在颤抖。否则,他不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。
我放肆地大声哭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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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下意识想要睁眼,有什么挡住了我的视线。对了,我被于长欢抓来,眼睛上还缠着黑布。
“不相信什么?”我问。
“太子对于思梅承诺了什么,于思梅愿意陪他演这一场戏?”
太子没有对我承诺任何事,他让我帮忙,我便心甘情愿地帮了。
我正要回答,于长欢又说:“算了,于思梅不一定回告诉你。而且,你说的话,我根本不信。你真的大度到能放任于太子和于思梅在芙蓉苑如此亲密地相处?就算你知道这只是用来迷惑大皇子和皇后的计划,你不怕他和于思梅两人假戏真做?”
我十分无奈,于思梅已死,我现在是唐欣。在于长欢看来,我所陈述的一切可能都是精心编造出来的故事,以摆脱最终唐欣杀害于思梅的嫌疑。
没办法,我继续解释:“我早就明白这两人的心意,何必还在乎假戏真做。当初献宝盛会结束之后,我冷静了一段时间,很容易就想明白了于思梅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。皇后把她带到身边当作人质,不让她与我联系。我更加担心她的安危,而不是我们三人之间不堪的关系。”
“是吗?”于长欢非常怀疑。
我懒得计较,继续说:“于思梅跟随皇后去了芙蓉苑,一个多月左右,我收到盘山的来信。原来是于思梅借写信给郑成的机会,把太子的计划告诉了他,让他转达我。于思梅和郑成常有书信往来,两人之间有一套专门的暗语,外人无法从他们的往来书信中发现这些隐藏的内容。我收到信之后,也迅速给郑成回了信,说我会配合太子和于思梅,同时说服我爹唐德暗中支持太子。”
“你们这么久没有见面,根本不清楚对方的处境,仅凭互相几句简短的话语,就能毫无保留地相信对方,坚持到最后?”于长欢语气中怀疑的意味更加强烈,好像我越解释,他越肯定我在说谎。
这一刻,我突然觉得无比的幸运,却也无比的悲伤:“我和于思梅有过争吵,有过谩骂,我们曾经无比的憎恨对方,又羡慕对方。她从芙蓉苑回到唐府之后,我们依然因为各自心有嫌隙,不愿相对。可我们两人之间没有秘密,没有欺骗,我们自始至终都绝对地相信彼此。”
于长欢沉默片刻,才慢吞吞地说:“大皇子被禁足之后,四皇子的立储大典顺利举行。典礼当日,皇帝为你和四皇子赐婚。这段时间,于思梅一直留在唐府,安分守己,几乎没有踏出半步,直到你大婚大日。”
“恩。”我很怕于长欢问起我大婚当日的情形。他这般不相信我,如果我诚实地说我没了大婚时的记忆,他一定会以为我故意隐瞒。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。
“华音手中的那个陶人,就是于思梅在芙蓉苑亲手做的,打算献给皇后的那个吧?”
听于长欢提到华音,我猛然想起,我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他呢,可不能始终让自己处于被动。我来见于长欢,可不是为了让他帮我当成犯人审问的。
“应该是的,除此之外,唐府没有其他陶人。”我使劲回忆于长欢之前说过的话,突然想到什么,“于长欢,你说华音是专门来平县找你的?”
“是又如何?”
我很兴奋,语速变快:“平县这个地方肯定是她从于思梅那里知道的。如果于思梅主动让华音带着信物来平县,但平县距京城数百里,若无其他紧要事,于思梅怎么会放心华音独自前往?相反,华音的主家赵猛的驻地离平县还近一些,不如让华音跟赵猛回程时,择机逃来平县更好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于长欢声音更低更闷,透露出一丝警惕。
我舔了舔口干舌燥的嘴唇,冷冷地说:“我怀疑华音无意中得知了信物和平县这两件事,在逃离赵猛的强烈欲望下,她一刻都不愿在等,杀害了于思梅夺走信物,仓皇离京,前来平县投奔你。”
没想到于长欢不为所动,平静地说:“我已经告诉你了,我也曾怀疑华音,不过最后证实她没有能力杀害于思梅。”
“怎么证实的?什么证据?”
于长欢闭口不言,有所隐瞒。
我处于劣势,不敢轻易激怒于长欢,只好暂时妥协。我沉思一阵,说:“我姑且相信你的判断。如果华音不是杀于思梅的凶手,那么她冒险独自前往平县的原因只剩下一个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,或者于思梅,或者她们两人,知道了一个跟赵猛有关的秘密,这个秘密关系重大。未免夜长梦多,华音不敢再留在赵猛身边,这才仓皇离开京城。”
于长欢再次沉默。
我深吸一口气,壮着胆子说:“华音和于思梅肯定发现了什么秘密,华音来找你的时候,你们到底说了些什么?你一定知道了什么,对吧。你告诉我,我拿我的秘密和你交换。”
无人回应。
“好,你不告诉我也行。你不是说你赶走了她吗?她去了哪里,我自己去找她问个清楚。”
四周一片寂静。
我颇为懊恼,焦急:“于长欢,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?你不是想找出杀害于思梅的凶手吗?这个秘密很可能是于思梅招致杀身之祸的原因!”
“够了!”于长欢终于回应我,而且,我武人的敏锐让我感觉到他正缓缓向我走来。随着本来我还能透过黑布分辨几处微弱的,像是来自火把的光源。忽然,这些光源逐渐褪色缩小,似乎离我越来越远。在我意识到,这是因为有人在靠近我时,已经来不及了。
本来我还能透过黑布分辨几处微弱的,像是来自火把的光源。随着于长欢的靠近,这些光源逐渐褪色缩小,似乎离我越来越远。黑暗正在无限地扩大,延伸。
“唐欣,我一直以为你愚蠢笨拙,任性妄为,没想到你聪明得很。你千里迢迢来到平县,大肆张扬引诱我出现,为了让我相信你和于思梅依然情深意重,编造了一套我找不出漏洞的谎言。你这般以身犯险,就是为了挖出华音和我的秘密是吧。”
“我说的都是事实,你大可以去京城查证这些事……”
“就算你所说的故事是真的又如何。你确实令我吃惊,不过你太自信,也太莽撞了。我很清楚,你就是凶手。”于长欢对我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,他的话更是让我不寒而栗,“你以为你是唐德的女儿,我就不敢杀你吗?你为了四皇子能顺利当上太子,任由他和于思梅走到最后一步。你扮作大度,忍气吞声,实际上内心早就对于思梅有了防备,甚至恨之入骨。你怕她与太子藕断丝连,怕太子暗中对她许下了让你难以接受的承诺。所以,你借太子悔婚的时机杀死了于思梅,这样一来,由于太子的过错,你的罪责就能得到宽恕……”
我听出于长欢的决绝,慌张大喊:“于长欢,我是……”
迎面袭来一阵狂风,我什么都看不见,双手仍然被反绑在背后,跪坐在冰冷地上的双腿正在发麻。于是,就算我感受到狂风的威力依然无计可施,只剩下从未有过的对死亡的恐惧,和从背脊一直窜到头顶的如坠冰窟的寒气,让我更清醒更绝望地面对接下来的一切。
于长欢重重的一掌打在我的额头上,我仰面倒下,只感到一瞬的疼痛,然后脑中被混沌填满,耳边嗡嗡作响,只能模糊得分辨出一些似乎理我极为遥远,断断续续,或嘶哑或厚重,或空洞或飘渺的声音。
“唐欣不是你想的那种无耻小人……”
“根据京城那边来的消息,她就是杀害于思梅的人。除了她,没有其他人能做到……”
“让她走吧……”
“她该死……”
“让她走吧……”
“我们至少应该留下她……”
我该死吗?
恍惚间,我的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地飘向虚无缥缈的远方,就像十几天前在那场灼烧我的烈火中一样。又是那片混沌,又是那个熟悉的人影,这一次,我依然只能眼睁睁看着,什么都抓不出,可我知道,那是我自己。
我从惊恐中醒来,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是祁充。
我想也没想,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。我不断地用力,感觉他在我臂弯之中越来越滚烫,越来越僵硬。我埋着头,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,打湿了祁充的肩膀。祁充始终没有推开我,相反,他小心翼翼地回抱我,双手轻轻拍打我的背。我终于确信,之前经历的一切不是痛苦的梦魇,幸好,那已经过去。
“祁充,我见到于长欢了。”我吸了吸鼻子,微微抬头,对着他皱巴巴的衣服低语。
“恩,我知道。”
“祁充,我差点死了。”我很是委屈,刚憋回去的泪水又安静地流了出来。
“对不起,以后再不会这样了。我发誓,以后再不会这样了。”
我第一次听到祁充的声音在颤抖。我看不到他的脸,可我觉得他的脸也在颤抖。否则,他不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。
我放肆地大声哭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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